挽起衬衣袖子,他坐了下来,出神地看着云乐衍。
到底孩子跟谁姓的事儿邓行谦没和云乐衍说,她也没问,上户口的时候邓行谦还是给孩子登记了“云葆华”,他答应云乐衍的事儿,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。
他俩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。
弄完这些,他猫着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云乐衍,她正接受医生的检查,邓行谦想了一会儿,坐在屋子里外面的凳子上,仰天长叹。
邓起云的电话打过来,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接。
不到五分钟,医院里的护士走过来,笑着说,“邓先生,有人找您,请您接一下电话。”
邓行谦下意识地笑了一声,起身跟着护士走到护士站,接通电话,开头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,“邓行谦你是傻子吧?云乐衍给你下了迷药了?你让孩子跟她姓!?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,都得跟邓家姓!”
邓行谦拿着电话,听着听筒,一动不动。
“行,你就这么办,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孩子姓邓,但是我现在是给你机会,如果你不亲自悔改,这个孩子以后就不要踏进邓家半步,邓家不会接受她的。”
邓起云说一不二又挂了电话。
邓行谦深吸一口气,他手有些抖,放下电话,一旁的护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。
“谢谢您,”邓行谦还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,他想去抽根烟,舒缓一下压力。可自己满身烟味儿,云乐衍肯定会不舒服的,她是个娇气的孕妇,当时屋外保姆做饭,锅里刚下油她就恶心要吐,更别提这烟了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屋子里,强装没事发生一样,坐了下来,“怎么样?医生怎么说?”
云乐衍也看出来他的难过,她要怎么开口?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?
“医生说挺好的,”云乐衍低下头,她现在很难受,上厕所都觉得痛。手握着被子,她觉得自己这不是生了一个孩子,这可能是一个麻烦。
下一秒,云乐衍真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她怎么能这么想呢?她是这样被对待的,她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呢!云乐衍抬头看向邓行谦,“孩子呢?她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”邓行谦微笑,他握住她的手,“倒是你,我很担心你。”
“我真没事儿。”
“真的?”
云乐衍点头,她看着他,神不知鬼不觉地问了一句,“你呢?你还好吗?”
“很好,”邓行谦重重地点头,“你不知道啊,小北极一出生,咱爸就抱着不肯松手,都说咱家小北极好看呢!咱俩这好基因都遗传给她了。”
云乐衍看着他,邓行谦也有装不住的时候,她抽出自己的手,邓行谦愣了一下,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,不甚理解地看着她。
下一秒,云乐衍摸着邓行谦的脸,“爸是不是要孩子跟邓姓啊?是不是为难你?我妈妈,她是不是也对你说了不好的话?”
“没,没有的事儿。”
云乐衍温柔一笑,邓行谦不知道是她身上雌激素的原因,还是因为她也心疼自己,“那你怎么不开心?你也为难,是不是?”
这话一出,邓行谦也忍不了了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“乐衍呐……太特么累了……”
云乐衍也跟着他一起红了眼,她以为自己能安慰他的,可没想到一开口她自己也哭了。
“哎,你别哭啊,你刚生完孩子,哭不好……”邓行谦这么说着,拿着纸巾给云乐衍擦眼泪,一边擦一边流,怎么都擦不完。
两人什么话都不用说,彼此的心意都明白,竟然就这样面对着面,抱头痛哭。
哭完了,云乐衍哭得想睡觉,邓行谦拉着她不让她睡,“这种情绪波动的时候睡觉对人最不好了,乐衍,哎,你别睡呢,我给你讲两个笑话,你笑一笑再睡啊!”
“乐衍!”
云乐衍最后耐着性子,支撑着自己,听邓行谦的笑话。
她笑得挺开心,只是笑话一点都不好笑,好笑的是邓行谦讲笑话的模样。
讲到最后,两人似乎都忘了难过,她睡着了,邓行谦看着她,他自己还是不能睡。
“邓先生,孩子是要怎么喂?”
“就奶粉吧,”邓行谦叹口气,“现在我妻子的情况也不适合喂养母乳。”
“母乳最有营养。”
邓行谦没什么耐心了,“我也没吃母乳长大了,我女儿怎么就不能呢!我还给她全球最好的奶粉呢,怕什么!再不行我买头老母牛,给她鲜榨的成吧?”
护士本来是好意,看邓行谦这种做派,也不好说什么,悻悻然地走开了。当晚,办公室的闲聊八卦就是邓行谦和云乐衍两口子的,“这种夫妻也少见啊,抱头痛哭……一个赛一个哭得厉害。”
“那是谁哄谁啊?”
“都这么大人了,还哄啊?”
“他们都这么有钱了,还有烦心事儿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我要是有那么多钱,我怎么会有烦恼呢?”
果不其然,因为跟谁姓的原因,邓起云没去云葆华的百日宴。接到消息的时候,邓行谦正在给小北极穿衣服呢,保姆进来说一句,“老先生说他要开会,去不了。”
邓行谦冷哼一声,“老头子去不了就不去不了吧,去了也是生添晦气,”然后他把云北极抱在怀里,满脸温柔地笑,“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,好不好啊?”
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,刚推开门,好像想到什么一样,转头对保姆说,“这事儿就不用告诉夫人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邓起云没来,云乐衍没问,邓行谦也没解释。
来的人都带着大红包,喜喜庆庆,抓周的时候,小北极既没抓钱袋子,也没抓邓行谦特意拿来的文房四宝,偏偏抓了邓家祖传的印章。
捧场的人好话说尽,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:“邓家以后肯定要出个小武则天了。”
在场的人一下子沉默了,虽然是玩笑话,但是对应着现在邓家的情况,这话说出来含义太多。
邓行谦也没了兴致,抱着正玩着印章的云北极往屋子里走,云乐衍笑着打了个圆场,不一会儿,这百日宴就散了。
把孩子哄睡着了,云乐衍和邓行谦腿着出门闲逛。逛着逛着就到了超市里,邓行谦喜欢逛超市,他拉着她在货架前停下来。
“哎,乐衍,你看看这个,这个味道你喜欢吗?”
云乐衍看着四方小盒子,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,“这个是你带,我能尝出来什么味道吗?”
“我当然可以吃到味道了,我又不是没尝过……你也可以尝啊,”邓行谦斜眼看向云乐衍,眼睛里带着点坏,“就当棒棒糖了?”
云乐衍无奈笑了,笑归笑,两人还严肃认真地讨论起来这个东西的口味儿。
“我觉得菠萝味儿比较 正,就是我吃所有东西,菠萝味儿都很正。”
“草莓味儿呢,你不喜欢吗?”
“一般吧……我们也不是没试过……”
“云乐衍,那你觉得芒果味儿怎么样?你芒果过敏吗?”
“我芒果过不过敏,和芒果味儿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当然有关系啊……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正经点啊?”
“你是正经人吗?”
“……”
两人各个口味都买了一盒,当然,邓行谦顾及云乐衍身体,他还是忍了忍。只是,体内的燥火涌动,去医院体检完,他去茶馆喝茶,想着去去火气,最近吃点素。
茶还没喝完,一通电话,博卅资本的副总裁说有一个饭局,私人会所,说是要谈博卅资本投资的事儿,邓行谦喝两口茶,他也没细想,跟云乐衍说了一声就去了。
私人会所不荤不素,旁人递过来的烟,邓行谦犹豫了好一会儿,还是来了一根。久违了,他自己舒坦了。
酒过三巡,生意谈得差不多了,走出了他所在的包房。
没走几步,就听到大厅里有人议论他的事儿。
“邓家那孩子跟云乐衍姓,你是没瞧见那位脸色啊,连孩子百日宴都没去,我估计啊,这两人八成要离。”
“我估计也是要离,前不久,不就是有人说两人要离婚,因为云乐衍生了个女孩儿……”
“他们还可以再生啊。”
“哎,是不是因为女孩儿,所以才要跟着云姓?生一个男孩才能姓邓啊?”
“谁知道呢,邓家不像是重男轻女的啊……”
邓行谦听到这些,酒劲儿没过,邪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。
掐灭烟,挽起袖子,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,操起酒瓶揪着衣领就把人给打了。
云乐衍这边刚把孩子哄睡着,就接到了邓行谦的电话。
“你来趟派出所吧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把人打了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医院。”